凡煙小說

第70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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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排好官琯兄妹隨行,張紹民並沒有說什麽,可能是因為他奉旨前來時,皇上還不知有麗句的事,沒有告知他如何行事。

等馮素貞回房時,天香在劉倩和張馨的幫助下,已經將為數不多的行囊收拾好,放在了大門外的馬車上。

馮素貞不懼在天香的面前暴露身份,但怕在其他人面前露餡。所以秉承著多既是錯的原則,她一向少帶東西,減少個人的性格特征,便是幾件衣衫,也是在蜀地後買的成衣。而天香天生性格爽直,從來不喜花裏胡哨的東西,前世行走江湖,一直是一件黃色勁裝,外加一根甘蔗,而之前騎著來的小黑,也被天香安排提前送回了京城,所以東西更是少得令人發指。

因為擔心公主千金之軀無法收拾好行李的張馨和劉倩,在不出一個時辰就收拾好後,為這對夫妻二人的生活習性如此相近,忍不住與天香說了會兒話。

“公主,難道您公主府的房間也這樣嗯、清凈嗎?”

這是馮素貞在踏進房間時聽到的劉倩問話,她不理解劉倩為何要如此問,便走了進去笑問:“嫂夫人怎麽對公主的房間布置有興趣了?”

劉倩自徹底相信駙馬不是馮素貞後,每每面對豐神俊朗的駙馬,總是會生出一股心疼,沒由來的,與面對自己丈夫的那種憐愛之情不一樣,非要做比,大概更類似於對兄弟姐妹的憐惜。劉倩自己不知為何會有這種情感,不過她不是較真之人,駙馬這般人物,本身的存在就像太陽,人人都心之向往,無論生出何種情感,只要不過界,都是理所當然。

自然而然的站起身朝馮素貞露出一個溫柔的笑意,劉倩輕聲說:“我們正在說公主與駙馬行裝輕便,不似大富大貴人家。”

“這趟出來皇命在身,東西太多反而招搖。”

“本公主又不愛胭脂水粉,銀兩帶足,差什麽,直接買就是了。”天香滿不在乎的說。

“公主駙馬的穿衣風格很像,衣物也能互相穿。”張馨站在劉倩身邊,眉眼彎彎的補充,臉上的幸福神情任誰看了都會由衷的替她開心。

馮素貞請她們二人坐下,自己也尋了一把椅子,坐離她們一凳距離,看了看不知陷入到什麽事情裏去了的天香,笑道:“煩勞二位嫂夫人幫忙,紹民替公主謝謝了。來日回京,紹民做東,宴請長贏兄、兆廷兄,嫂夫人可得一同出席。”

“駙馬既是我和長贏的恩人,又是我們的媒人,我們還未好好答謝駙馬,怎能讓駙馬破費?回京後,還請駙馬公主紆尊來府上喝酒。”

“是了,哥哥的喜酒我們還沒來得及喝呢,確實應該讓哥哥和嫂子先請一頓。”劉倩笑著轉頭看向張馨,她對自己這個嫂子還是比較滿意的。

馮素貞跟著笑著點頭,想來這也是劉長贏的主意,自己沒必要推辭。

“我們、兩,穿的衣服、真的很相近嗎?”天香吶吶的開口。

張馨疑惑的看向似乎還未全部回神的天香,不太肯定的回答:“公主除了身量與駙馬有些區別,從背面看去,是挺像的。”說完,張馨又看向劉倩,用眼神詢問自己是否說錯了話。

張馨的話自然是沒有問題的,劉倩用眼神安撫了她,也開口道:“我們都是女兒身,若依然女裝出行,難免招人懷疑。公主以往少穿男裝,學著駙馬裝扮,英姿勃發,實在聰慧。”

馮素貞聽著二人說話,一雙眼冷淡的瞥在天香面上,見她眉頭微蹙,神色茫然,雙手不自覺的輕撫在自己衣衫上,像是在回憶中搜索著什麽。

“……有匪君子,終不可諼兮……”天香想起那年在李府書房看的《詩經》一篇,最後一句竟貼合她心意自此,連自身裝束也在不知不覺中模仿著她。向烈日而生,向清流而往,說的不就是自己嗎?

君子如斯,自見當日,記於心田,未曾敢忘。

馮素貞挑了一下眉,天香低聲念出的那一句,她自是知出於哪,可是她猜不出天香聯想到這句詩的用意是什麽。

“《衛風·淇奧》,公主讀的書很多。”馮素貞輕聲道。

天香聞言,擡眼看向坐離自己不遠處的男裝麗人。

——不是君子,更甚君子,讓她如何放手?

“我回京後,會向父皇稟明所有事。我會讓你得到你應有的獎賞!”

馮素貞一楞,見天香面上帶著少見的認真嚴肅,笑著搖了搖頭,說:“公主,我並不在乎這虛名。皇上既然如此著急宣我回京,必然是有重大事情等著我去做。留兆廷兄和長贏兄在,也好接著為太子辦事,你無需替我委屈。”

“不,馮兄。”門外的男人聲音提的有些高,眾人望去,正是李兆廷和劉長贏。

馮素貞站起身對二人見了禮,見他們身後沒有跟著張紹民,一時有些好奇。

“馮兄,皇上此舉絕非簡單招你回京辦事。”李兆廷語氣很是沈重,像是替馮紹民打抱不平。

“我也覺得皇上另有他想,絕不似聖旨上所言那般簡單。”劉長贏走進人一多就顯得狹小的屋子,怕被人窺見,還關好了門。

馮素貞沒有第一時間理會他二人的話語,反而問道:“巡按大人呢?怎麽沒跟著你們一起過來?”

“太子那邊還有事要他去處理,他先走了。”劉長贏站到張馨身邊,手自動牽住對方的手,張馨低頭淺淺一笑,不過劉長贏沒看見。

聽張紹民已離開,馮素貞坐回自己的椅子上,往後背一靠,面對眾人擔憂的神色,嘴角勾起一抹奇異的笑,慢慢道:“我先恭喜二位了。”

“恭喜?”劉長贏聽得茫然,卻見李兆廷本皺成山丘的眉又加深了,“為什麽要恭喜我們?”

“皇上這是為太子選以後的左膀右臂啊,長贏兄和兆廷兄入選了,還不該恭喜一句?”

“姓馮的,你說的什麽鬼話?”天香不可置信的瞪圓了一雙眼,可在李兆廷緊閉雙唇不願直言的表情下,她得知馮素貞此話不假。

劉長贏面目一震,突然想通了一切,他震驚的看著渾不在意的馮素貞,又看了一眼愁眉深鎖的李兆廷,說話的聲音都有些變調:“皇、皇上就算要為太子選以後的輔佐之臣,也該、也該首選你啊!你既是駙馬又是狀元,皇上最信任的人只可能是你啊!”

馮素貞輕笑著合上雙目,沒有回答。

天香想起她去皇宮請求父皇改變旨意,不要讓自己嫁給馮素貞時,父皇是明確拒絕的。

——“天香,為了我大成國,嫁給馮紹民吧,只有她,才會為你肝腦塗地。”當時的皇上是這樣帶著請求對天香說的。

身上一陣發冷,天香發現自己到現在才明白過來,自己的父皇那時說這句話是何意。

父皇他,他一早就知道了自己招的這個身份不明的駙馬是何人,也知道這一舉奪魁天下知的才子的真實性別!

那麽,前世呢?前世的父皇也是一早就知道了馮素貞的身份嗎?既然知道馮素貞是女子,又為何非要將自己的女兒嫁給同為女子的馮素貞?

如果馮素貞在面對天香時,並不覺得愧疚呢?畢竟這個駙馬,一直都是被人強逼著當的,她從來都是拒絕的,甚至是抵觸的……

難道自己的幸福,在父皇眼中只是一場不知輸贏的豪賭嗎?賭,馮素貞會因為耽誤公主尋求真愛而心存愧疚,從而對皇家肝腦塗地、死而後已?

不對,前世鏟除欲仙幫後,自己和馮素貞合演了一出戲,借此告訴父皇真相。父皇看完後,並沒有多驚訝,很快就判了馮素貞欺君之罪,一切順暢的就像早已演練過多次。

所以,作為高高在上的帝王,那個沈迷於女色、迷戀長生不老的父親,不知從何時起,就以為自己的女兒安排好了人生。用他人的性命,鋪就自己一雙兒女的未來,好似在棋盤下一顆子般輕易。

“對不起……”

馮素貞睜眼看向低聲對自己道歉的天香。

“對不起……”天香說到第二遍時,擡起了通紅的雙眼看向馮素貞。

“公主,這不是你的錯。”馮素貞輕嘆了口氣,“我並不怨懟皇上,我相信皇上這樣安排定有自己的道理,你……”

“不,你不懂,你……你怎麽會懂……”天香吸了一口氣,壓下眼眶中的淚水,胸口發脹的酸疼。

“公主……”

天香突然站起身,仰起脖子深呼吸了兩口氣,才再次看向馮素貞,如同許諾一般對她說:“這一次,我一定會好好保護你,以我終身幸福起誓!就算讓我付出性命,我也一定會保護你!”

——絕對、絕對,不會再讓父皇拿你的性命當棋子一般擺動!

馮素貞怔怔的看著天香說完就轉身跑出了房間,她不太明白只是一次簡單的皇權試探而已,為何天香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刺激?

可是——馮素貞愉悅的笑了起來——能被天香如此關心著,也不錯。

“馮兄,公主這是……”

面對比她更懵的幾人,馮素貞心裏的那點不甘心徹底化為虛無,她站起身,撣了撣衣上不存在的塵,清雅的一笑,道:“匪報也,永以為好也。”

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話後,馮素貞也離開了房間。

“‘投我以木瓜,報之以瓊琚’,也是《衛風》中的……”

“‘匪報也,永以為好也’在《木瓜》裏每一段結尾都出現了,一共三遍啊……”

“好了你們兩個,別說了,駙馬可能是去找公主,準備回京了,快去送送他們。”劉倩不懂之前他們在說什麽,但是駙馬那最後一句,她作為女性,很敏感的體會到了深處的含義。

一詠三嘆的“匪報也,永以為好也”,豈不是駙馬在說自己與公主的兩情相悅!這用情至深,讓她心裏都升起了小小的妒忌。

哪個女子不願得如此佳婿?

看了一眼身旁還在猜著駙馬意思的丈夫,劉倩和張馨無奈的同時嘆了口氣。

公主得到了世界上最好的丈夫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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